Ruby

本质all绒,随便瞎瞌,
微博长更,随机搬运。
微博:洁癖都被我吃了

袭击

黄旭熙第一次见李泰容是在新学期开学的前一天,和朋友约好了去打游戏的下午,在朋友下课之后他在教室外等着。朋友第一个冲了出来,黄旭熙一拳打在他胸口怪他上课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朋友按着胸口佯装咳嗽。
李泰容是第二个出来的人。
黄旭熙这样的人是不会相信一见钟情的,尤其是对方还是个男人。但他带着光,走出冬末黄昏的斜影时是古希腊神话里的神。那个瞬间他想到了香港的一部老电影,手不受控制的伸出一把抓住了李泰容。朋友和李泰容都被吓了一跳,黄旭熙自己也是,但手却放不开
“这位?”李泰容有些慌张的看向自己的学生
“这我朋友…”朋友瞪着黄旭熙“这我舞蹈班老师……”咬着牙小声的说放手
黄旭熙反应过来抽回手笑眼露齿,“我就是想问下老师…现在报班还可以吗?”
那样突然的下了决定,朋友感受到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跳
黄旭熙是这样直接的进入李泰容的生活的。
他原本的趣向不在舞蹈,没有基础,长手长腿的多少有些不协调,第一天就直接进入了李泰容的班,对比班上学生完全跟不上节奏但热情却独有一份。李泰容听基础班的老师说是他自己要求进他的班,李泰容想到班上有个学生是他的朋友,或许只是来陪朋友呢,但他看向李泰容时专注的眼神又让李泰容疑惑他是不是真的充满热情。哪有人会愿意主动去做不喜欢的事。
因此李泰容教他教得越发认真了些。
他朋友问他,“你怎么突然喜欢跳舞了。”
黄旭熙直接得可怕,“之前是不喜欢,可是喜欢李老师之后就喜欢跳舞了。”
朋友被他的惊人言论吓得说不出话来,“男、男人啊?”
“男人怎么了”
“没…” 朋友被黄旭熙的突然认真的眼神吓得缩了脑袋,“那…李老师比你大了好几岁吧…他年龄比看起来要大不少哦”
“年龄也不是问题啊”
“……好好好……”

后来李泰容也很快意识到了黄旭熙的动机,一方面他这么多年锻炼的敏感,另一方面黄旭熙隐藏得实在不好,或者是没有隐藏的意思,眼神粘在李泰容身上都快要看出洞了,像是巴不得李泰容问他一句,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然后他就能顺势说出我喜欢你能不能追你。
李泰容当然不会问,因为郑在玹而李泰容分不出心力,觉得他无情得可怕,但自己也实在矛盾,他知道郑在玹会知道他的现状,但也知道他不可能涉及他的每分每刻,可他总不自觉的想象郑在玹就站在旁边,看他跳舞,看他吃饭,看他怎么过没有他的生活,所以他就想过好每一分钟,想一切都在他的掌握里。黄旭熙不是那些在他计划和掌握里的部分,所以他也不想让他进入那个部分。
但黄旭熙不会这样想,他原本在所有人的生活里都属于不定因素,是别人猜不透的人。不是因为他太过深邃而无法了解,反而是缺少了世人的复杂之后便无法被复杂的世人看懂,他的直接和明显往往简单得不像样。
他第一天上课,在第二天就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李泰容的帐号添加了上去,还知道了他热爱甜食的喜好,提着小蛋糕给李老师当下午茶吃
“老师不是喜欢吃蛋糕吗”面对李泰容的拒绝黄旭熙表示不理解
突然奇怪的预感让李泰容警觉起来,“…那谢谢”他收下蛋糕又道了一次谢就飞快的走了,生怕黄旭熙再多说一句。
之后蛋糕奶茶没中断,只要有课就会带,还总是各种不同却看起来就很美味的新品。班上的学生也看出了些不同,都是年轻的孩子,偶尔还会调侃两句,李泰容也说不上生气,只是有些无奈。黄旭熙的意思,是个人都该懂了,更何况李泰容又不是什么迟钝的小孩,李泰容想很认真的的拒绝他,不要他买的蛋糕和奶茶。
他看着黄旭熙又拿过来的新品叹气,“旭熙啊,你是不是……”没追过人?李老师想了想还是住了口避免给自己挖坑,
“什么?”
“学生总为我花钱对我来说很不合理”想了想他又补充,“而且糖分不是好东西”
黄旭熙又说了一次,“老师不是喜欢吗”
“喜欢的事也分好坏啊……以后不要再送了”

黄旭熙确实没追过人,他一向人缘不错,总有人在他身边,对于在他身边的人就认真对待,离开的人也只是不合适,相比喜欢和爱,他过往里追求的更多是舒适,这样给人送礼物却被回复希望不要再送,他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为了偷懒而只选择做了最简单的事。但如果突然喜欢了一个人怎么办呢。他趴在床上给所谓的“前女友”发短信。“前女友”大概觉得见了鬼,短信也不回就直接电话打了过来。“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对啊,是的吧”
“哇——她怎么样”
“呃,就,挺漂亮的”
“你果然还是肤浅”
“喜欢漂亮的人有什么不对吗”黄旭熙坐起来
“没有没有…喜欢,喜欢就追呗,你还有拿不下的?”
“比我大”
“你还在意年龄”
“是男人”
“你还在意男人——嗯??男人?”
“嗯”
对面在安静了几秒后传来暴怒的吼声“我×你大爷的黄旭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猜到了女孩的反应的黄旭熙笑着倒在床上,巨大的声响一下吸引了室友的注意力
“你说真的,没骗我?”女孩咬牙切齿
“没有,真是男的”他摆摆手向室友示意没事
“搞半天你是个gay?我因为被你甩心理阴影了几年你知道吗!!”
“哈哈哈哈真的吗”
“你简直不是人”
“我交往过女生的,所以就算喜欢男人了,也顶多算个双性恋,这叫遇上对的人,思想开放你懂吗?”
“×你他妈狗屁思想开放,你自己去追吧,滚蛋!”
“喂……”没说完的话断在了电话里
好吧,后援就这样没了。
那就顺其自然好了。黄旭熙无视室友奇怪的眼神对着骗过来的李老师的帐送了个飞吻,照常发了句晚安就拉上被子睡觉了。

或许是那天的程度对于李泰容来说已经是离说出来只差临门一脚,很明显李泰容在避开他,就算他刻意跳得很糟糕,李泰容也只是一脸纠结的偷瞟他,然后再给所有人示范一次他做错的动作。
黄旭熙瞪着眼,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一下课就堵住了李泰容,“老师,我今天没给你带甜点”
“啊?没关系不用麻烦的”李泰容拽着包,对于黄旭熙的身高压迫感觉压力无比
“我们最近课都很少,晚上也不忙”说着黄旭熙又换上了一副笑脸,拉过李泰容的包,“老师能和我吃饭吗?”
“……”
“不行吗?那要不我请老师吃饭,老师请我看电影好了?”
“你家人……”
“什么家人啊,现在大学都住宿舍了”
“那你室友”
“他们管这些干嘛”
“那你和班上同学吃吧,你们同龄人也比较自在”李泰容只想走
“李老师不是也知道吗?”黄旭熙伸手拦住李泰容的去路
突然的认真和过近的距离让李泰容皱了眉,拽紧包带退了一步“知道什么。”
“我在追老师啊。”黄旭熙笑得灿烂,而李泰容觉得头疼。
“旭熙啊”后面的话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黄旭熙一把揽住了肩,“不听不听……不管了,饭总要吃的吧,老师想吃什么”
李泰容拉开他“旭熙,追我这种玩笑不可以再开了”
“当然不是玩笑啊,是喜欢老师才说要追的。”
“那你觉得你这么快就说喜欢我有几分真的。”
“这种问题怎么回答,喜欢还分真假?”
李泰容站住,“所以说你说追求我就很不现实,你想的太少了。”
黄旭熙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还要想什么吗,老师又不了解我就只觉得我不现实,不是自以为是吗”
突然被这样说李泰容也有些生气“你追人,就想别人配合你的追求,你才自以为是。”
“……好,我反正就这样”黄旭熙沉着脸一把拉过李泰容的手,“去吃饭了,吃完了看电影,老师想看什么?”
“你——不懂吗”李泰容挣不开也有些生气了
“懂什么?”黄旭熙说完,又突然变脸似的成了嘻皮笑脸的样子,仿佛刚才脸色阴沉的人不是他“既然在性格上老师和我是一样自以为是的人,我就只能利用体力优势了”。
“喂”李泰容惊慌又抽不出手。
“我生气了”
“我真的生气了!”
“黄旭熙你不准拉我!”
“黄旭熙——”

最后李泰容理所当然的被黄旭熙拉去了餐厅,按着肩膀坐了下来,“老师想吃什么”
“……”李泰容环着胸不想说话
“不说我就帮老师点?”
“牛肉石锅扮饭”
“OK——老师”黄旭熙放下菜单凑到李泰容面前
“干什么”
“你生气也好可爱”
“……”李泰容开始怀疑他有些精神分裂

吃完饭后李泰容抢在黄旭熙之前付了钱,“你快点回学校去吧,晚了不安全”
“我这么高大老师担心什么啊,我送老师回家好了。”
“意思是我很矮?”
“……老师说话真有趣。”
其实是无趣吧。李泰容在心里吐槽
不理会李泰容的无奈样子,黄旭熙又揽住他的肩膀顺势滑到手臂,“既然这样,我就欠老师一场电影了”
“不用——”
“什么不用?当然用,是男人就不可以欠别人的”
李泰容被他气笑,“你这是什么中二病”
他耸肩,不置可否。

黄旭熙把李泰容送到了家楼下,抬头往上看,过了一会儿才抿嘴开口,“老师到了吗?”
“我到了…你一个人没关系吗,这里离你的学校好像挺远的”
“那不然嘞,老师要和我睡一晚吗?”
“学生住一晚当然没什么,你不要故意说奇怪的话”李泰容后退两步,瞪着眼惊讶的看他
黄旭熙一脸甜蜜,“老师真的什么时候都好可爱”不等李泰容反驳黄旭熙就张开了手臂,“走之前先抱一下。”
李泰容站着不动,黄旭熙翻了个白眼主动抱了过去,“真没意思”
李泰容被抱着,叹了口气也拍了拍黄旭熙的背,“谁知道你会不会得寸进尺”
“谁让我喜欢老师”黄旭熙抱着舍不得撒手,“小小的也太好抱了”
李泰容莫名觉得膝盖中了一箭,毫不留情的对着他的小腿踢了一脚,
“啊——”黄旭熙叫了一声也没给松开。
李泰容使力推了两下却没用,不知道黄旭熙最开始说的抱一下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直抱着不放。
李泰容也不管了,手捏着黄旭熙的后颈用了些力,疼得黄旭熙嗷嗷叫,“能不能不拿我身高说事儿,是你自己发育太快了”
黄旭熙觉得自己后颈的毛发都要被扯掉了才松了手,一脸委屈的揉着脖子,“我是喜欢啊,我喜欢老师嘛。”
李泰容对于黄旭熙这样随口而出的喜欢好像一夜听了太多次马上就适应了没有作出太大反应,抬手帮他揉了揉,“你快回去吧,越晚越不安全了。”
李泰容有些暖意的手烫得黄旭熙抖了一下
“旭熙?”李泰容叫他
“诶诶……我自己马上回去”黄旭熙说完摆摆手转身就跑了
这边刚跑出小区门李泰容电话就打了过来,黄旭熙立住转头已经看不到李泰容所在的那栋楼了,呼了两口气接通了电话,“老师怎么了?”
“你是打算跑到学校吗?”
“……”
“你到哪儿了”
“刚出小区呢。”
“别乱动,我给你叫车,等会儿把车牌号发你”
“……不要!”黄旭熙突然喊出来
“怎么了?”
“没没没,我自己叫了的,我这不就是赶着出来坐车嘛”
“你什么时候叫的…那好,你注意安全”
“嗯嗯,老师晚安,记得梦见我。”
“……”
李泰容挂了电话。黄旭熙把手机揣回袋里心里喜滋滋,好不容易攒了一次看电影的人情,可不能让一辆网约车给抵了。

“老师你睡了吗”李泰容躺在床上收到了黄旭熙发来的信息
“睡了”
“那为什么还跟我聊天呢”
李泰容翻了白眼没有回复,放下手机坐了起来,搬出电脑想要打游戏,开了机却顿时没了心情,自我放弃似的又把电脑放回了原处。手机又震动了两下,李泰容拿起来,“老师睡了吗?那晚安”
李泰容叹了一口气,想到现在的小孩一向叛逆,常常是越反对他就越要做。但李泰容无法理解,自己怎么可以这样简单的就吸引一个人呢,那个人不了解他,不知道他的背景,不知道他的故事,不知道他的所有一切,只能接触到他生活里最单薄的一面,就觉得他是美好的,只知道他喜欢甜点这样一个简单的喜好,就恨不得把所有甜点都让他尝遍,可是他可能哪天就不想吃甜食,这么浅薄的了解,怎么就能轻易的说喜欢呢。
但偏偏这样的叛逆,在黄旭熙身上怕是发挥到了极致的。李泰容的拒绝对他来说似乎是并不重要的。李泰容问他,“你这样,想过我可能会觉得困扰吗?”
“老师觉得困扰吗?”黄旭熙一脸的惊讶像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错
“没有……”李泰容抿嘴,说完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恶人,其实在享受别人的付出,在面上还装出被打扰的样子,真的很虚伪。
他看着还停留在他对话框里的郑在玹,分手后假兮兮的取消了对话置顶,结果因为会联系的人太少还是只要一打开就能看到郑在玹的头像,显示着郑在玹最后说的那句对不起。
那个女人对他说了很多难听过分的话,李泰容却觉得她很可怜,觉得郑在玹很坏。他从来不想成全伤害自己的人,但想到那个女人让他们分开了,却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得到的小角色,这样显得他们太没用了。他使劲的戳郑在玹的头像,“你啊,郑在玹”
眼眶突然红了。
手机又震动了两下,黄旭熙的头像再次跳出来,“老师我也要睡了,晚安。”
李泰容心一软,眼泪流下来。

那天两人一起吃过饭之后,黄旭熙就自然的把这当成了常态,第二天又架着李泰容一起吃了晚餐,然后送李泰容回家。李泰容不算反感,但心里其实是不爽的,因为没想过答应小孩,但总被小孩牵着鼻子走,莫名让他觉得自己输了,所以报复似的,不管黄旭熙怎么暗示,他一律装不懂没给他到自己家里去的机会。黄旭熙屡屡失败,也有些垂头丧气了,有天实在忍不住了,问他“老师以前追过人吗”
“没有”李泰容回答
“也是,老师肯定都是被人追的…男生多还是女生多啊”
“……”
“他们都是怎么追的啊”
无奈的回答他“我怎么知道”
“那有人成功过吗”
李泰容止不住又叹了口气,“有……”
“嗯!!男生女生?怎么做的??”
“就……”李泰容想了想,“我喜欢他”
“……”黄旭熙觉得自己被扎了一刀,“那老师打算什么时候喜欢我嘞”
李泰容瞥见他像受了委屈的大狗,强忍着才没去揉他的脑袋,“怎么,熬不下去了啊”
“总得有结果才行啊”
“爱情的付出不是不求回报的吗”李泰容学着他说话的样子嘲笑他
“确定了没结果还追那一定是傻子”
“那我不是拒绝过你了吗”
“但很明显老师不讨厌我啊,而且根本不是很严厉的拒绝”
李泰容哭笑不得“怎么样才够严厉”
“得让我觉得伤心了才够”
“哈哈哈那可有点难”李泰容忍不住笑出来
“老师是嘲笑我厚脸皮吗?”
“没有,是觉得你很乐观”
“老师说话还真是”
“所以你是觉得有结果才追我吗”李泰容问他
“因为老师对我说的话实在算不上拒绝的范围,离让我伤心还差太远了。”黄旭熙顿了顿,突然认真看着他“也可能老师本来就很温柔。”
“你怎么总突然这样……”李泰容不自然的摸耳朵
“本来就是,老师又温柔又漂亮”
“不要说漂亮这种话”
“好吧…那老师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接受我?”
“你怎么又绕回来了。”
“我当然想知道结果”
“我现在当然也只是拒绝啊”
“现在?”黄旭熙眼睛一亮
“……口误”
“诶~这种才是真心话”满满你被我抓到了的得意
李泰容气自己嘴快,干脆不回答他了,黄旭熙的也不在意,像以前一样把李泰容揽过去,“所以是有可能的对吧。”
“那说不好。”李泰容死不松口
“那是Maybe 还是probably ?”
李泰容觉得黄旭熙还真是狡猾,闭着嘴不回答他

黄旭熙默默记着和李泰容吃过多少次饭,每次李泰容都说是长辈所以付了款,搞的黄旭熙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又不想放过一起吃饭的机会,然后就把近期的电影图鉴圈烂了,怕浪费了积攒的和李泰容看电影的机会,又怕和李泰容看到烂片。
后来他拿着两张《天堂第五门》的票拦住了李泰容,
“老师答应的电影。”
“什么时候答应的?”李泰容茫然,今天黄旭熙的班没有课,怎么又突然出现了
“哈?老师请我吃饭那么多次,我请老师看电影,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我不是说了不用嘛”
“我说用啊……走吧走吧,今天的晚饭也我请客。”说着悄悄走了几步的牵住了李泰容的手,李泰容转头看他,他就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怎么了,发现我今天特别帅气吗?”
“……”李泰容把手抽了出来
黄旭熙撇撇嘴把手插进了口袋里,“我今天来的时候本来打算给老师送花的,但是我想,老师就跟花一样好看,送花实在太多余啦。”
“……”

片子比较文艺,所以电影院的人不算多,黄旭熙选的时候也很纠结,他不清楚李泰容喜欢的电影类型,问别的同学好像也都不了解,他想,李老师这么温柔的人,应该会喜欢文艺片吧,所以最后选定了这部电影。

电影中死去的主人公小孩因为流不出最后一滴泪迟迟无法离开,别的亡灵告诉他,灵魂是原本就没办法哭的,所以他觉得大天使在耍他,大天使告诉他,你还不是完全的灵魂,所以你才需要流完你的最后一滴泪,你流不出来,说明你还有很多牵绊,你得去跟告别。小男孩回到学校,大家都看不见他,他曾经坐过的位置也坐了别的人,他想说,嘿,站起来,那是我的座位。但是他穿透了过去,他的朋友有了新的朋友,他喜欢的小女孩跟总是欺负他的那个孩子坐在了一起,他曾是足球队的主力,现在换成了别人,大家都在为那个人助威,没人记得他了。他很伤心,他还只是一个不知道改如何调整自己情绪、还没来得及长大就意外死去了的孩子,他问大天使,人真的可以这么容易就忘记吗,大天使问他,你还留恋这里吗?他说不。大天使带他回家跟父母和姐姐告别,母亲和父亲还记得他,母亲看着他的照片总是流泪,父亲看着叹气两人一起在小院里种的树叹气,在死前和他争吵过的姐姐在房间里,门关的死死的。他是因为跟姐姐发生了争吵才跑出去的,也因此才会出车祸死掉,大天使问他怪姐姐吗,他想了想说不怪。他看见姐姐坐在书桌前发呆,看着他的照片,手里捏着他生前姐姐一直不愿意借给他的那块橡皮,无声的流着泪,他很难受,虽然流不出眼泪还是觉得很难受,他问大天使,为什么我死了还会觉得这么难受,大天使说,所以你才需要来告别。后来小男孩的同学和老师一起来到了他的家,他的朋友拿着一叠卡片给了他妈妈,那个顶替了他足球队主力的小男孩把足球给了他爸爸,“我们比赛赢了,想把足球留给他。”
他跑到妈妈身边去看那些同学们给他写的卡片,看到那个总是欺负他的男孩的卡片在最上面,写着对不起,我不该总是欺负你。小男孩难受急了,跑到他身边,说,没关系。这时候小男孩发现自己可以触碰到他们了,他惊讶的看着大天使,大天使告诉他,你开始告别吧。他的眼泪瞬间流了出来。
他一个个的拥抱了他的同学,还偷偷亲了他喜欢的小女生一口,他抱住他爸爸,说我爱你,虽然我不懂事,再见。又抱住妈妈,说我爱你,虽然我总让你担心,再见。最后他抱住了姐姐,虽然姐姐看不见他也感受不到他,但他却是真真切切的拥抱着姐姐,他说,我原谅你,我并不是因为你才死去的,我原谅你,我爱你。再见。(①)

黄旭熙昏昏沉沉的,被李泰容抽泣的声音惊醒了,他看着已经在滚动最后字幕的画面,又看了看在一边缩着抽动鼻子的李泰容,想到身上也没有带卫生纸,手忙脚乱拿着衣袖给李泰容擦,把他逗得破涕而笑。“老师哭了吗?”
李泰容有些不好意思,又抽抽嗒嗒的开不了口,吸了吸鼻子,也跟着陆续出去的观众一起站了起来。
“老师还好吗?”黄旭熙探着头过来问他
李泰容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没事。虽然眼睛是微笑的形状,但眼眶是红的,眼里也还有泪水,一副惹人的样子。黄旭熙心情复杂,一面觉得心疼,一面又忍不住觉得这样的李泰容美得惊异。抬手帮李泰容抹眼泪,无奈的语气“老师真是,怎么哭起来都这么好看啊,”
李泰容一笑眼泪又挤了出来,“你是不是没看电影就睡觉了”
“哎呀老师不要再哭了”黄旭熙慌忙又给他擦,边擦还忍不住心猿意马,老师的皮肤怎么这么好。
李泰容拍拍他的手又自己抹了一把“我没哭了,眼泪没流完而已。你约我看电影,就是来睡觉的啊。”
“当然不是”
“那你睡着了,还不如回家去睡,省钱又舒服”
“当然不一样,就算是睡觉,在电影院睡好歹是在老师身边嘛”
李泰容鼻酸的厉害,问眼前认真看着他的人,“旭熙,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死了,大天使给你机会让你回到人间,你会做什么?”
“死了吗?黄旭熙想了想,“要看是怎么死的吧,如果是老死或病死——虽然离别都是很痛苦的,但是那些离别总归是有些过程的,所以或许遗憾也会少一些吧,但如果是意外死亡的话,不管是对于我还是对于我身边的人,我们可能还有着很深的间隙但却很在乎对方,如果一方突然死了,另一方会有多遗憾,这样都很痛苦,所以我的话,大概也是好好告别吧。”
“你其实有看电影吧”
“没有——真没有。我本身境界就很深嘛,不然怎么能让老师喜欢一个肤浅的人呢。”
李泰容笑着摇头,看了一眼黄旭熙牵过来的手,一抬头对上他装可怜的样子,叹了口气没把手抽出来。
看过一场电影之后两人的关系自在了很多,或者是李泰容觉得自在了很多。那天看完电影回去他也想了不少,想了郑在玹,也想了黄旭熙。这段时间他一直压抑着,看了电影才哭了个痛快,这方面他又感谢黄旭熙带他去看电影还很好的睡着了,以至于他不会太过丢脸。他并不是不伤心,但总是哭不出来,他好经常会看到郑在玹在哪个街角看着他,但两个人都不敢穿过几米宽的马路,车辆再交叉横行着,人就这样被带走看不见了,他们甚至只差一个相对而视的眼神,但他们的勇气太不对等,偏偏避开了。那种痛苦和恳求,他都能感受到的,他感同身受着,可是怎么办,他迈不出第一步,郑在玹也是。李泰容垂头丧气的想,他们可能真的到此为止了,可是怎么甘心就到此为止呢,郑在玹难道甘心吗?他压抑又努力如常的生活,在回家之后要分出所有的心力沉浸悲伤,又要花所有的心力把自己拉出悲伤,他消耗着生命,想演一出偶像剧给自己看,等待思念他过头的郑在玹把他带走,可是没有,直到黄旭熙出现,都没有。
到那天看完电影和回到家和黄旭熙告别,进了房间又在窗口看见黄旭熙在楼下跟他招手喊再见,他狠狠的哭,像当初和郑在玹分手那天一样。家里没人,哭得声嘶力竭也不用在意打扰,他认清他无法接受的,是他和郑在玹用这样方式到此为止,可他们那么深爱对方却也分开,难道不就是不该在一起了?
“爱是一种本能,感性和理性没那么容易共存,如果你们纠缠那么久都不能在一起,这说明他不是属于你的对的人,在为他痛过以后,要好好的接着去爱。”
李泰容反复寻觅,终于在记忆里翻出了这句话,重新送给了自己。
黄旭熙发了视讯过来,李泰容看了镜子里糟糕的自己便切换成了语音模式然后接通了,“你到家了吗?”
“到啦……老师今天不开心吗”
“怎么这么问…因为我哭了吗,那是因为电影”
“就感觉,也可能是我多想了吧,本来也是,我这么有趣的人,怎么可能让老师不开心”
李泰容笑了,也不说话。那边又接着说,“老师如果真的不开心的话,就和我谈恋爱吧。”
李泰容听着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好”字硬生生憋在嘴里才没有说出来,但那种恐慌与悸动却一并袭来。

后来李泰容问了黄旭熙一个很俗但难以回答的问题,
“你对幸福什么定义?”
黄旭熙想了想觉得莫名其妙,说,“幸福还需要定义?做了只要是我想做的,什么事任何事,我都幸福。”
“你还真是”李泰容没有再说接下来的话。
黄旭熙皱眉,似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我不想再跟老师争论我是不是个孩子的问题,我成年了,我在念大学,我接触到的老师们家长们都在这样告诉我,黄旭熙,你长大了,你要懂事了,以后的事情要自己做决定,也要自己承担后果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你总觉得我没有长大,不知道你对长大的界定是什么,更何况,孩子就没资格去定义幸福吗?”
李泰容哑口无言。看着黄旭熙微怒的脸色,像是吞进已经融化了糖衣的药片,冲得心里苦涩极了。他自己也糊涂了,他拒绝黄旭熙的那些话永远是“你还小,你还是孩子,你还不懂”,那如果黄旭熙长大了,成熟了,懂了,他又会接受吗,如果真的要用让黄旭熙觉得伤心的方式拒绝,他又能不能做到。他想他害怕的不是黄旭熙还“不够成熟”,而是太害怕黄旭熙某天变得“成熟”了。
他乖乖认了输,让黄旭熙进到他的世界里来。

他告诉中本悠太黄旭熙的存在,悠太沉默了很久,问他怎么想,这样的问题反而把他问住了,“如果我知道怎么做,可能就会接受了他才告诉你吧。”
“所以你现在还没接受,不接受的原因是什么,还想着郑在玹吗,还是那小孩不够好。”
“我对你不需要隐瞒的对吗”
“如果对我都隐瞒你还能跟谁说,李泰容”
“我说不清,我可能只是害怕……我跟他在一起太久了,高中结束进入大学都会迷茫,如果真的彻底没有他的话,我可以吗”
“你只是一直在折磨自己而已”
“因为觉得自己很卑鄙。我在利用旭熙,我觉得我在利用他…”
“可能他就是你的新开始呢,就像你说的,高中也总会结束的不是吗”
“那如果——我怎么回头?”李泰容顿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说的话。
悠太因为他的话也生了气,语气变得不善“你会回头吗泰容?如果真的这样想,你应该去找他,去找郑在玹”
“不,我不!凭什么?”李泰容不甘示弱却掩盖不住声线的颤抖
中本悠太一愣“泰容,你不要哭”
他突然哽咽了,“我说过不要在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哭”
“凭什么不是他来找我,凭什么”李泰容流着泪,“他就站在马路对面,都不愿意来找我,凭什么我要去找他。”
“爱情不能这样计较得失的”
“我就是计较,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就要计较——如果我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他一直不来找我…悠太,我们就这样了,对不对”
“……是吧”
他想他干脆把这样的坏人身份做到了极致吧。于是他告诉黄旭熙,我有恋人,甚至我很爱他,就算我们分手可我没办法彻底忘记,不知道多久才能走出去,我对他心存希望,即使难以原谅也不甘心完全断绝,这样的情况下,我没办法接受你。
黄旭熙说,我是有能力把老师完全抢过来的。
李泰容不敢相信却又忽视不了黄旭熙眼里的坚定,莫名的安心了下来,他安慰自己,就算是坏人,起码要坦诚

月底黄旭熙在社团活动的时候腿受了伤,不知道有没有骨折,当时就坐在地上不能动了,李泰容接到电话赶去医院,一路上急得司机还以为他赶去见谁最后一面,结果到了医院却看见黄旭熙吊着打了石膏的腿,正和送他来的同学谈天说地,气氛热烈非常,一点都不像医院的氛围,也亏得是病房没有其他的病人。黄旭熙一看李泰容来了脸上就笑开了花儿,同学看他这样也没再不知趣的多留了。
黄旭熙很不要脸的伸手要拥抱,李泰容看他这样也只能乖乖走过去抱了他,随后脸上一热,被黄旭熙亲了一口。他惊得放开瞪他,“你干嘛?”
“我受伤了嘛”
“这有什么关系”
“病人可以任性一点啊”
李泰容气得说不出话,拿着包要走又被黄旭熙拽住,“老师就不要为难我这个伤患了”
“你明明很精神”
“是因为看到老师了”
“以后不准随便亲”
“啊——那追人的过程中总要有些福利吧,我可不是不求回报的人,老师不能占我便宜”
李泰容被他的颠倒黑白逗笑了“那所有追我的人都能让他们亲吗”
“所以追你的人质量都有我这么高?”
“……”李泰容说不过他只好坐了下来,“你这很久都不能上课了吧”
“没关系,我可以去看”
“你就不要瞎跑了才好的快”
“但我不去找老师老师也根本不会来找我。”
“我会来看你的,有时间会过来的,可以吗?”

虽然两人这样约定了,但黄旭熙一能够出院活动后就还是吊着那打了石膏的腿每天去找李泰容,比之前有课时反而更频繁了些,甚至现在变成了李泰容送他回学校,路程要远上不少。每天下班后不能马上回家,到了黄旭熙学校也还要被纠缠着占点小便宜才能走,只是虽然无奈却没思考过拒绝,现在他无时无刻的拥抱也已经习惯,突然会被亲脸颊,也只是惊讶然后警告着瞪两眼就放过了他,这在谁看来都不会当成是拒绝。
只是黄旭熙比他想象得大胆的多,晚上李泰容送他赶晚课,在教室门口突然就被亲了一口,然后听见教室里的起哄声,看着笑得贱兮兮的黄旭熙李泰容也只能狠狠的捶了他一拳又不忘叮嘱他好好上课然后赶紧走了,对于黄旭熙来说根本就无关痛痒反而觉得甜蜜。
黄旭熙是不会愿意放过每天这样的机会的,所以李泰容让他不要跑去舞蹈学校的话自然没用,放着一个受伤的学生独自回学校他好像也做不到,这让李泰容难得的有了想考驾照的想法,随口跟黄旭熙提了一下,他却像是惊呆了一样,“老师是想为了我考驾照吗?”问出这样的话。
李泰容一开始是不知道的,只觉得黄旭熙的韩语说的怪怪的,后来才了解他果然不是韩国人,一个人来韩国这边上学,受伤了或遇到什么困难,也没办法有家人来给他依靠,尽管同学偶尔能提供些帮助,但同为学生,自然有自己的事情,也没有为黄旭熙解决困难的义务,所以李泰容便根本不加思考而自然的将这样的义务过渡到了自己身上,作为黄旭熙在韩国唯一的亲近的“长辈”。所以在他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在黄旭熙表达惊讶之前,他都没有想过这是不是过于夸张,而在黄旭熙问出来的那一刻,他惊觉这样的行为似是暧昧过了头。而面对着黄旭熙眼里憧憬和喜悦,李泰容突然不知道怎么将话圆回来了,吞吞吐吐的说了句,“挺久前就想考了,恰好又想起来了。”根本不是的,他以前有郑在玹接送,郑在玹没时间的时候他也不介意坐公交,甚至是连出租都坐的少反而偏爱公共交通工具,以前没觉得,现在想起来却发现自己虽然并不热爱热闹,但隐隐的又很享受人多的地方,一个人在车里还得自己开车,李泰容暂时还没获取到那其中的乐趣。
所幸的是黄旭熙不了解这些,也听不见他心里的这些想法,虽然心里还是带着喜悦,但也算被李泰容那样简单的说法蒙混了过去,只是李泰容自己心里却需要开始慢慢正视这个问题。
但最终这个想法还是被搁置了,黄旭熙说,“老师要考驾照,然后就要买车,且不说这个过程下来我的腿可能都好的差不多了,让老师为了照顾我而买一辆车觉得太奢侈了。”
“都说了不是为了你。”李泰容反驳
黄旭熙也没在意“不过我腿好之后也要去考驾照才行。”
“急着想买车了吗”李泰容虽然自己不算爱车,但却能理解男生对于车的本能向往
“对啊,”黄旭熙回答,“老师没有驾照的话那之前的恋人一定是有车吧,想想他每天接送老师的样子,觉得好酷,有点嫉妒了。”
“小男孩情结”李泰容说他

在李泰容跟他说过自己有一个分手的恋人以后,黄旭熙很认真的又翻了一遍李泰容的朋友圈。人物的照片不多,意外的却好像很喜欢拍各种生活中的小东西,路边碰到的狗,回家路上看到的日落,或是花或是很个性的广告牌,喜欢的歌曲截图,以及一些精美的食物,但通常只是图片而少有文字,后来更新也少了许多。
第一次的时候黄旭熙根本没注意,只以为是他像常人一样外出吃饭留下了照片,后来几条连着看那时候才发现原来李泰容会做饭,而且看起来还很不错,推理成功后黄旭熙好像还能从那少有的文字里感受到李泰容和那位恋人似乎很甜蜜的过去,果然恋爱是会让即使黄旭熙这样粗线条的人都变得敏感的事。
他隐隐记起他刚加了李泰容微信那时在李泰容很久前的朋友圈看到过一个人,他使劲往前翻,翻到了那条并没有多余的话的朋友圈,只是两张照片,一张是不认识的男人,一张是被李泰容截做了头像的李泰容本人。虽然不是合照但两个人看着镜头透露出来的笑意也不难猜出镜头的那边是谁。黄旭熙有些不爽的把李泰容的照片保存了下来,又对着陌生人在空气中挥了几下拳头。如果李泰容不跟他提的话,谁也不会觉得自己喜欢的同性恰好也喜欢同性并且有过交往经历吧。
装作不经意的问了自己的同学,同学却像是完全不知道李泰容有过恋人这件事,但又很巧的提起了郑在玹,“李老师那个朋友…你要追李老师的话,和他朋友打好关系总没错的”
“叫什么?”
“嗯?郑…只记得姓郑啦”
“这个人吗?”黄旭熙举着手机问
同学凑过来,“对对对,长得很帅的,当时还想果然好看的人总和好看的人一起。”
黄旭熙默默收回了手机

他从那张照片很清楚的记住了郑在玹的脸,所以当他透过舞蹈工作室对面咖啡厅的玻璃窗看到郑在玹时第一眼就认了出来。他也在望着这边,但李泰容还没有出来。黄旭熙不爽的哼气,转身进去了。
下课之后一直拖着李泰容,本能的不想让他和郑在玹见面,李泰容不懂他的心思,还以为他又在耍赖,问他“你今晚没课吗”
“老师出去调研,所以取消啦。”
“那我请你吃大餐?”
“吃完我能请老师看电影吗?”
李泰容笑说“随你。”
“老师是不是做饭很好吃?”
“啊?还行吧,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猜的啊,感觉老师很会做饭”
“老师都没给我做过饭”
“哇——你也很没良心,我工作完了还要给你做饭吃啊”
“我是帮老师省钱啊,老师又不让我付。”
“那你怎么不给我做饭,帮我省钱还省力了。”
“好主意!但是我住校所以只能去老师家了”说完黄旭熙冲李泰容挑了挑眉
“你真是…聪明呢。”

走出大门后黄旭熙往咖啡厅瞟了几眼,已经没有了郑在玹的身影,他才松了一口气,发觉他异样的李泰容问他怎么了,他突然转身扶住李泰容的肩膀,表情认真,单腿却有些滑稽,“我真的很喜欢老师,特别喜欢,老师知道吧。”
“……”李泰容警惕的看了看周围,“你声音还可以再大点”
“好,那我下次再大声点”
李泰容气得只能瞪他

黄旭熙他,“老师你这么好看为什么不多发点照片在朋友圈啊”
“我不太习惯这样”
“可是这样的容貌不被记录下来也太可惜了”
“你不要这么说话”
“怎么了”
“太恶心了吧”李泰容肉麻得搓手臂
黄旭熙哈哈大笑,“我妈妈教我就是要赞美别人啊,更何况我是发自内心的这么觉得”
“而且我也想出现在老师朋友圈里”黄旭熙小心翼翼的带出自己的目的
“嗯?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宣示主权”
“你想太多了臭小子。”

之后虽然没有刻意提,但吃李泰容做的饭这件事也算被黄旭熙放在心上了,软磨硬泡的终于李泰容答应了他。
私自提前拆了石膏,一瘸一拐还被李泰容骂了一顿,
“我看你就是不想腿好了。”
“今天想帅一点嘛,那个石膏太怂了”
“也不知道是谁自己受了伤。”
黄旭熙撇嘴也不和李泰容争了。
走出去的时候黄旭熙看到了郑在玹,如临大敌般的加快脚步走到了李泰容身边,李泰容转头,“怎么了?”
“想牵手了。”严肃却又有些心虚的说着,握住了李泰容的手。李泰容笑着看他,随后轻轻点了头,不去想可能会遇到同事的事“那牵着好了。”
两人去超市买菜的时候黄旭熙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本身腿伤没好走起路来比老爷爷还蹒跚,还总是走神看不到前方的路障,李泰容提醒了好多次终于忍不住了,“旭熙在想什么?买菜很无聊吗”
“没有,我就是想问一下老师”
“什么”
“之前的那个人…就是,他也会给你做饭吃吗?”
“会啊,我们一般每人都做点”
“噢……看来我还得学做饭了”黄旭熙小声嘟囔

黄旭熙终于第一次进到了李泰容的家里,房子不大,一室一厅的小房子,从看到唯一的房间开始,黄旭熙就已经在计划着如何留宿下来的问题了,还没想出答案就被李泰容打断了,“旭熙,过来帮我洗菜”
“老师,我是伤患诶”
“但是也要帮忙”
黄旭熙单着一条腿蹦了过来,装作不情愿但心里其实很开心,“我等会儿也给老师露一手”
“嗯?做什么”
“炒饭”
“……”
“怎么了,我只会这个简单的”
“没有,旭熙想做饭给我吃我就很感恩了,希望能吃。”
“哇——老师真是,越来越坏了。”
李泰容手一挥洒了他一脸水“你认真一些吧”
黄旭熙惊讶的瞪眼睛,举起手作势要回击,李泰容要躲却被黄旭熙一转身从背后抱了满怀。
他正要出来又被黄旭熙抱了回去“老师”他突然低下头,吐在耳边的热气让李泰容缩了缩脖子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他将手环得更紧了些“这么快的时间里,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
李泰容的心脏流过闪电,表面却不敢露出任何声色,指尖微微的酥麻感一点点沿着手臂的神经爬到了大脑,指示着他抓住了黄旭熙的手。
“你怎么总这么直接”
“你不是需要吗”
你需要啊,感觉到你是非常需要爱的人,你的渴望那么明显,怎么会有人傻了看不出来,而且我本来,就真的很喜欢你。
“我要亲你”突然的话将原本的氛围打破了
李泰容一个激灵,“你干嘛啊!”“你、你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干嘛说出来”
“看来老师接受得很坦然嘛”黄旭熙勾起嘴角
李泰容用力挣了挣,“不要给我下套”
黄旭熙不依,手臂环得更紧了,像是要把他融进去,“这次不一样,”他故作严肃,“这次要亲嘴。可不可以?”
明明只是问了这样简单的问题,表情却像是在问我可不可以强奸你。
李泰容慌了,急急忙忙的想把黄旭熙推开,转身的瞬间嘴角擦过了他的鼻尖。两人一下都愣住了,李泰容先反应过来把他往外面推,“你你你、去坐着,别给我帮倒忙了。”
黄旭熙耸了耸肩装作无奈妥协的样子放开了他,故意露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一蹦一跳的回去了沙发上坐好。但心里早已经炸起了蘑菇云,人也似乎晕头转向,黄旭熙想,这要是真亲到了,可怎么得了。
应黄旭熙的要求,李泰容在他做炒饭的时候给他拍了一张,也没让他主动提示就把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里,黄旭熙兴奋得又抱着李泰容亲了一口,李泰容又无奈又觉得有趣,心想家里以前养过的大狗也不过如此。
中本悠太在评论之后又给他单独发了消息,问他,
“你现在打算接受了吗?”
李泰容回他,“我不知道,但总觉得撑不了多久了”
中本悠太想说你不用撑着了,却只问他,“你屏蔽郑在玹了吗?”
李泰容说,“没有”
“那你问自己,你希望他看到之后怎么做”
“我大概,”
悠太打断他“人之常情,我理解你”
“但我挺看不起我自己的”他抬眼看吃饱喝足后正在客厅躺尸看电视的黄旭熙,“我又想留下他,又在利用他,我不比郑在玹好到哪里去。”

“老师,今天好晚了哦”黄旭熙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嗯,你该回去了”李泰容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客厅里,抬脚踢了踢他的屁股
黄旭熙反手一把抓住他的脚翻身坐了起来,“……太不安全啦”
“你这么高大的人,怕什么”
“但我受伤了啊”
“看起来还挺灵活的,人家又不知道,看你这外型就不敢攻击你”
“……我不管,我要住你家”

黄旭熙最后如愿的在李泰容家睡下了,只是沙发不够他躺,他也不让李泰容去睡沙发,最后撒娇一样脸也丢尽了才终于被同意睡在一起。拆了新的内裤给他,oversize的T恤黄旭熙穿起来也勉强合身,只是李泰容的睡裤穿在黄旭熙身上实在滑稽无比,李泰容强忍着笑找了好久才给他翻了一条非常宽松的绑带睡裤让他勉强穿上了。
李泰容洗完澡出来就看见黄旭熙已经全身僵直的躺在了床上,又忍不住笑,好像他总能从各种方面让他感到开心,
“你睡得这么笔直不累吗”
“啊啊,不累”黄旭熙摇头
“不是你要睡床的吗”李泰容擦干头发也坐到了床上,难得见黄旭熙这样就发现逗他还很有意思
“那毕竟,第一次和喜欢的人睡一张床”说着咽了口口水
“你想多了,再怎么说我们两个都是男人”
“才不是,我肯定也想抱着老师睡啊,像你的恋人那样”
“……”李泰容沉默了一会,“我还是去睡沙发吧”
“哎呀李泰容!”黄旭熙气急败坏的吼

早上醒来的时候,李泰容发现手机墙纸不知何时已经被设置成了昨晚他拍下的那张黄旭熙的样子。

暑假的开始伴随着李泰容的生日一起,提前知道的黄旭熙就问了李泰容想要怎么过,李泰容才发觉时间这么快,半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回家吃饭吧,然后好好休息”
暑假的刚开始的几天舞蹈学校通常会放假让老师们休养几天,也恰好让李泰容总能在生日的时候得到休息
“那我呢,我被老师丢了吗?”黄旭熙听到李泰容的安排很不爽
“你不是放假了吗”
“放假了不是更闲吗”
“暑假你不回国啊”
“回去待几天就好了”
“……小鬼还真是没良心呢”
“留下来陪老师都有错吗”
“那你不能住学校要住哪里?”
“还需要问?”黄旭熙理所当然的坦然
“嗯,国际生学校应该可以申请留宿?”
“喂——”
“想都别想”李泰容干脆的打断了他的意图

生日那天的一大早,李泰容被敲门声吵醒了,拿起手机看里面堆满的前一晚的信息,包括郑在玹发的生日快乐,李泰容揉了揉还有些昏沉的脑袋,把手机丢到了一边起身去开门。
其实想也想得到,果然一开门就是黄旭熙比外面太阳还灿烂的笑脸。
“你们小孩现在都不睡懒觉了吗?”李泰容睡眼惺忪的挠着头往里走
“睡啊,”黄旭熙走进来顺手关了门“但是老师的生日,今天想快点见到老师”
这种时候会让李泰容觉得他果然是孩子,说出的话虽然直接却又认真,露出的皓齿证实着他的真切。
“老师今天还是没有安排吗?”黄旭熙已经超级自然的给自己倒了杯果汁坐在了沙发上
“没有……晚上要回家吃饭,然后就没有了”
“那白天都是我的对吧”
“这话说的太奇怪了”李泰容擦擦脸,透过镜子看在沙发上一身大爷作派的黄旭熙
“是不是这样嘛”
“嗯,算是吧”
“那好,我陪老师去济州岛吧。”黄旭熙想了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做势拉着李泰容就要走
李泰容被他吓得后退一步踩到拖鞋差点摔跤,又被黄旭熙拉住才稳住。“济州岛?突然?”
“不突然啊,我计划过的”
“不是我生日吗!”李泰容气呼呼的躲开黄旭熙还想拉他的手
黄旭熙耍赖,“老师刚还说白天是我的”
“白天去晚上就回,能干什么啊。”
“我陪着老师不就行了吗”
“你这个人讲话有问题,如果这样那为什么要去济州岛,我想休息”
黄旭熙想了想开口“……那去南山塔?其实这也在我的计划范围”
因为黄旭熙的随性李泰容有些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计划,韩国景点一日游吗,我是韩国人哦”
“我只是……”黄旭熙看着李泰容像被小孩子的玩笑逗到了,十分不爽的又坐了下来,环着胸在沙发上生闷气。
他是真的计划了很久,虽然李泰容也没有说错,他是把韩国能玩的景点都了解了一遍…但他是希望能和李泰容去有趣的地方。生日总该让他开心,黄旭熙这时候才开始后悔自己以前怎么没有好好锻炼恋爱脑。尽管过了这么久,他却觉得对李泰容的了解只是浅浅,无法知道他的取向所以只能猜测,这么擅做主张一定是让他不喜欢的,这么多次的话,被讨厌了也不知道吧。如果去济州岛,他会有计划,如果去南山塔,他也会有计划,但计划直接胎死腹中了…他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常常的自说自话,想到李泰容可能因为这个早就对他不耐烦,黄旭熙难得感到沮丧。
“你干嘛啊。”看着他闷闷不乐的,李泰容走过去揉他的脑袋“这么想外出吗”
“你是不是,”黄旭熙抬头看着面露疑惑的李泰容,就是开不了口,内心骂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犹豫害怕的人了,
“什么”李泰容又问
“烦我”
“啊?”没头没脑的一句让他有些懵
“就是就是”黄旭熙一狠心,语气里无端添了些凶恶“我让你烦吗”
“没、没有啊”
“那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好像没兴趣!”
“你突然说要外出……就是很突然啊”
“不止这个,别的事也是”
“可是你的决定不是都很好吗,嗯——除了今天的。”
“但是你不喜欢”黄旭熙生无可恋的躺在沙发上假哭,“看起来不开心”
“我是快三十岁的男人了旭熙”
“表达情绪跟年龄什么关系”
李泰容在沙发前坐下,伸手去扶黄旭熙的脑袋“有啊,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喜欢把什么都写在脸上,但现在不习惯这样了。”
听到这话黄旭熙更不爽了,皱着鼻子撅的嘴可以挂油瓶,“我看你就是故意想让我吃你那个前任的醋”
“我没有”李泰容举手表示无辜,“这有什么好吃醋的”
“他看的你是不一样的”
“你看到的我也会是不一样的啊”
“……”黄旭熙一顿,猛的弹起来,“什么意思?”
“什么?”黄旭熙突然的反应吓得李泰容一下也失忆了,
“你不能耍赖!”看李泰容迷茫的样子黄旭熙气急败坏的抓住他的手,“你说的我会看到不一样的你,不是吗!”
李泰容不知道他敏感在哪里,“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他是过去我是未来,你的未来是我的,是这个意思吧”
“什么呀”李泰容不能理解的抽出手站起来,“剧本都没你这么能编,你你你这脑回路去写小说好了”
黄旭熙对他的耍赖无法,气得躺回了沙发上。

在黄旭熙以为这样重要的一天就要这样度过并且拿出手机打算定个蛋糕的时候,李泰容似乎是整理完了又在他面前蹲下来,“走吧”他说
“去哪儿”黄旭熙手拿着手机挣扎着坐起来
“南山塔啊,济州岛还是太远了”
“!!”
“真的吗?”黄旭熙“噌”的站起来弓着身子抱住李泰容一蹦一跳,开心的要死还装模作样的又问,“你不是不想去吗”
“我想去”李泰容推开黄旭熙埋在他肩上的脑袋,将他蹭乱的头发拨弄得整齐些“我也很久没去过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
“跟着我就好了”黄旭熙信心满满的拍胸脯,“我也可以给韩国人带路了”
“好,你带路。”

结果是黄旭熙看着那个著名“景点”瞠目结舌,指着问李泰容,“我看图片上还没这么多锁的”这还能找到空的地方吗
“正常,我来的时候也没这么多锁”
“哇——在这里卖锁也太赚钱了吧”
“毕竟每个来了的人都会想挂吧”
“啊,那你之前也挂过吗”
“唔…挂当然是挂过”
“那我们来把它找出来”黄旭熙看起来跃跃欲试
李泰容一脸问号,“你傻了吗?”
“要找出来把它打开然后扔掉”黄旭熙指着那片挂着各种色彩的锁塔又转头看李泰容,“然后挂我们的”
“谁要和你挂锁”
“你都说了来过的人都会想挂锁”
“但我挂过了啊”
“那有怎么样,你们不是分手了吗”黄旭熙气得跳脚

李泰容在还年少的时候和郑在玹做过很多浪漫的事,但现在想来不是真正的浪漫,是他们总在复刻别人说的浪漫。不能免俗的一起去了南山塔,一起挂了锁,把两把钥匙扔了下去。
想来他便很怀念那时候郑在玹的勇敢。
通常他总是为自己留后路,为了保全自己而很绝情,温柔退让的性格之下却是最冷漠的人,便就成就了悠太口里的自私。但李泰容没觉得悠太说错了,相反他觉得悠太很懂自己,比郑在玹或许更甚,可是看透了他的本性的中本悠太,还是喜欢着他。他在害怕和躲藏,中本悠太就将他拉到阳光下,告诉他,我爱极了你的卑鄙和恶劣,你的缺点使你完整鲜活,当我想到你完美的表象之下可能是这样一个固执的,自私的,可怕的,伤人的,有伤痕的灵魂,我比任何一刻都想拥抱你。所以深深了解李泰容的中本悠太,也懂得自己不可能成为李泰容用爱人身份对待的人。
那天他们挂完锁之后冷静下来,完了又嘲笑对方的幼稚,但手一直牵着的,他想缩就会被郑在玹拽回来,郑在玹会不满的瞪他又把手握得更紧。
他扔钥匙前问郑在玹,“你说这里的锁,会不会很多人和不同的人挂过好几次”
“肯定的吧”郑在玹回答“每个人和爱的人在一起的时候肯定都想一辈子”
“我不觉得”李泰容想了想,“有些人他们虽然很相爱,但是我觉得他们可以感知到,他们有没有未来,如果觉得没有未来还来挂锁,其实是真的很绝望?或是过了几年又和别的人一起来了,再想到当初和一个自己很爱但是也觉得没办法长久在一起的人在这里挂过锁,愿望是希望能长久,但真正的现在,却还是和别人来挂锁了。不管在哪种意义上,他们都应该把之前的锁打开,可是以前的他们为了克服那种绝望所以扔掉了钥匙,现在的心情不是更复杂吗。”
郑在玹看着李泰容,良久才叹了口气开口“哥干嘛想这么多哦,关我们什么事”
“我只是觉得扔钥匙这件事很形式”
“挂锁也很形式啊”
“我是觉得,我们干脆不——诶!喂!郑在玹”李泰容话说到一半就被郑在玹抢了手里的钥匙,扔了下去。
“怎么!”被李泰容瞪着,郑在玹也回瞪他
“你抢什么”
“不然听哥继续说不可能的废话吗”
“你这个人——”
“我就是这样”郑在玹那时候从后面把他揽住下巴靠住肩膀,“绝对不会让你把锁打开的。”

李泰容低着头不说话,看向黄旭熙,又好像在看他身后的锁塔,沉默了好久才笑出来,
“那又怎么样,锁找不到,找到也打不开。人们来这里挂锁,哪个…不是想的和当时的人永恒,再过几年来,换过多少次人了呢,那他们会去打开那把锁吗,还是直接把新的锁挂上去,再像当年那样把钥匙扔掉?装什么样子。就因为把钥匙扔了,就算再努力找到锁还是打不开,那当时努力的想扣紧锁的人和现在努力想打开锁的人相遇,他们是会谁恨谁”
“我会把它剪开,”黄旭熙对上李泰容的眼,
“只要找到,我就可以把它剪开,打不开?怎么可能,世界上那么多锁,别的不说,这里的锁哪把不是能轻易撬开的,是老师太死板了,如果是没用的锁,还需要在乎它的完好吗,只要打开就好了。”
李泰容总是因为黄旭熙的谬论哑口无言,偏头避开他的眼神,“你想挂就挂,我不会挂的。”黄旭熙快步跨到李泰容面前拉住他,“好,那就不挂,今天老师生日我不能做让老师不开心的事”
李泰容停下看他“突然这么乖了?”
“老师开心就好啦。”

爱情锁这个主要片段的不完整虽然让黄旭熙觉得整个过程都有了遗憾,但所幸n.GRIL实在让人满意,看起来李泰容并没有失望,黄旭熙这样的粗线条便觉得不需要在意了。黄旭熙赖死赖活的主动付了款,虽然心疼骤然瘪下去的钱包,又还是默默得意。
因为天气太热俩人也没有停留太久的时间,下来之后突然就没了计划,黄旭熙大概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结束,在李泰容问他接下来去哪儿之后也就懵了,李泰容看着好笑,“你的计划就是吃顿饭吗?”
“em……还有挂锁”黄旭熙有些怨念,“说实话,我还把挂锁的场景都想象出来了!”
“那旭熙下次来的时候再挂吧”
黄旭熙知道他想说什么,也就不再接话了。

两人就在路边的树荫下闲逛,燥热下偶尔吹来的风让黄旭熙焦躁的心情也平复了一些。他和李泰容一前一后的走着,李泰容心情看起来和他的脚步一样轻快,淡粉色的T恤和浅蓝色的牛仔裤,怎么看也不像快要30岁的人。
如果老师没比我大那么多就好了。黄旭熙走在后面这样想,起码不会总显得我幼稚,起码不会被他当成小孩子来迁就。
“老师”
“嗯?”李泰容回头看见黄旭熙额头的汗“太热了难受吗”
“老师,你什么时候会喜欢我啊”
“如果我和老师差不多的年龄,和老师的初恋一起追你,你会选我吗”

风吹过来带的沙有些眯了李泰容的眼睛,他用力的揉才觉得舒适了些,抬眼看到的是只有模糊身形的黄旭熙,
“可是我不知道如果是那时候的我遇见旭熙会是什么样,”
“你们很像,但本质又有很大的区别……其实我都记不得之前他是什么样了”
“但是旭熙的样子这么清晰,如果拿来比的话,好像有点不公平。”
李泰容努力回忆才能唤起那点感觉,在他记忆里他和郑在玹的性格有些相反性,李泰容对于熟悉的人会温柔而热情,对于陌生人却会直接又冷漠的,加上线条分明的外表和无表情时的凌厉眼神,不熟悉的人怎么也猜不到他内在的柔软。郑在玹则不同,长相就偏向阳光系,笑起来温柔的样子,好像谁都不会拒绝,告白的人前赴后继,虽然都没有真正取得结果,但似乎只要能和他说上话就会高兴好久,被拒绝也是能接受的事。但真正的郑在玹却是冷漠的,沉稳的,有距离的,这种距离感对于李泰容来说非常显眼而深刻,即使是郑在玹先告了白,但那种始终被掌握在手里的感觉,李泰容感受得太明显了,他只能庆幸郑在玹喜欢他,庆幸郑在玹对他的拉扯,所以才能获得一些安心。
他在他们分开的理由中为自己寻找借口——我之所以那么迫切的想显示我的独立,是因为我的恐惧。
黄旭熙让自己陷入了纠结,他不知道要怎样去抓住一个心里住着别人的人,可是他们分手了,他的追求就不是错误,喜欢了一个人然后努力去争取,这样是错的吗?他没有人可以问,朋友虽然多,却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他在疑惑,对于李泰容放不下的人,他到底应该将他埋下去,还是将他拔出来,埋下去可能溃烂成疤,拔出来可能再次生长,他好像怎样,都是无路可选。猛的,就觉得大概是没救了。
谁也想象不到,他的同学,他在中国的朋友,他的父母,没有人会觉得黄旭熙会那样认真甚至还有些狼狈的进入到一段感情里。他跟妈妈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开明的父母在知道是男人之后也只是惊讶一向吸引女生倾慕的儿子却迷上了男人,好不容易熬到的假期黄旭熙舍不得回国,被妈妈笑骂他没有良心,爸爸随便一句叹息调侃说你这以后可怎么办,黄旭熙却才发现他忽略了很重要的事。

路上两人找到了一条小溪,黄旭熙跟得救了一样飞扑过去,用清凉的河水洗了把脸,觉得不够又洗了一次,就差把头埋进水里,李泰容拿纸巾给他擦干又拿出防晒无视抗议给他补上了,黄旭熙便更觉得自己被当成孩子对待了。干脆卷了裤角脱了鞋,整个人站进了溪流里,对李泰容伸手,“老师下来”
李泰容皱着脸不干,“衣服会湿的”
“不会的,水这么浅”才到脚踝上一点的位置
“你腿长。”
“哎~”黄旭熙一步上前拉住李泰容,强行给他脱了鞋袜,抱起来给他放进了水里
“啧——”刚一碰水李泰容就被凉得一个激灵,踩着石头又硌得疼,一蹦一跳得有些滑稽,看着笑的都捂住肚子的黄旭熙觉得越发不爽,抬腿就要上去,又被黄旭熙拉住,
“我要上去!”
“不,啊——”黄旭熙拉他用力过猛,两人一起后倒,都摔进了水里。被垫在下面的黄旭熙彻底湿了个干净,背部撞在鹅卵石上进行了一次很正宗的“按摩”。
李泰容急忙爬起来,“你没事吧”
黄旭熙躺在水里不动,睁开眼看着李泰容着急的样子,得逞的伸手又被李泰容拍了一巴掌,不甘心的猛的抓住李泰容,捞住他拉进怀里,
李泰容动弹不得,“干嘛啊,快起来”
“不要,想多抱一会儿,而且这么凉快,老师也不能用抱着会热当借口”
“会感冒的,这水太凉了”李泰容看着黄旭熙全湿了的头发努力想要撑起来,无奈黄旭熙却抱得太死了
“我不会的,我身体那么好。”
“我身体不好,照顾一下我老年人的关节!”
黄旭熙一愣,捧着李泰容的头亲了一口然后放开坐了起来,“好吧,你快上去。”
李泰容一愣,低着头掩饰涨热的脸,慌张的站起来又把他拉起来。两个人都是几乎湿透了,干脆鞋也没穿就提着光脚走了。
路上走着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泰容,你们大概什么时候过来啊,妈妈饭快准备好了哦,蛋糕也不用买,你姐都给你买好了。”
李泰容拿着包提着鞋,转头看了看走在后面的黄旭熙,“我…们一会儿就过来”
黄旭熙见他站住两步跑上前“怎么了,老师要回家去了吗?”
叫他这么问李泰容有些惊讶,“对啊,你不要跟我去?”
“也让我去吗?”兴奋的声音震的李泰容一抖
“陪了我一天,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吧”
“可是这是,见家长诶”
“……你别瞎说”
“就是啊,这太快了吧,我这样子太狼狈了啊,印象会不会不好,我去买件衣服换一下吧”
“你你你停!”看他兴奋的样子李泰容有些后悔,但丢下他又确实有些过分,“先陪你去换套衣服,晚上凉贴身上会感冒”
“我怎么可能感冒。”
“走不走。”
“走”

两人到李泰容家时天已经黑了,家里的小院子种着好几棵大树,一听到声响屋子里就冲出几只狗来围到了李泰容身边咬裤角。李妈妈听到声音也走了出来,“泰容啊,你……”难以忽视李泰容身后的黄旭熙,妈妈也顿了一下,“这位……”
“噢,这是我的学生,中国人暑假也没回去,就带他来吃顿饭。”
“噢噢,好好,快进来吧,外面虫子也多起来了”虽然疑惑但李妈妈还是把他们都招呼了进来。见到屋内的爸爸和回来了的姐姐,自然又把黄旭熙介绍了一遍。
一开始家人对于黄旭熙这个陌生人还有些尴尬,加上对李泰容的了解,每个人心里都藏着话没说出来,但黄旭熙偏偏又是极会讨长辈喜欢的,尤其对比李泰容那跟吃猫食一样的饭量,黄旭熙吃饭的样子让做饭的李妈妈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乐开了花的不断给他夹菜,像是忘了自己儿子才是过生日的人,到后面听黄旭熙讲他在中国时的趣事,他们又给爆李泰容的糗料,大家话也都多了起来,只是李泰容默默吃着饭菜,感受到姐姐的眼神又把头低得更厉害了些。
吃完饭妈妈提了两个蛋糕上来放桌上,
“妈你买了两个蛋糕吃的完吗?”
妈妈瞪他,“能是我买的吗,一个是在玹买的,说起来,你俩怎么了最近”
突然听到意料之外的名字李泰容和黄旭熙都愣了一下“诶妈~这个等会儿再说”
“我跟你说,你可别瞎闹”说起来李妈妈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有些生气的把蛋糕放到了桌上,刚要继续开口被姐姐拦住了,“诶妈,等会儿说,先吃蛋糕,泰容等甜点很久了”
李妈妈瞪了李泰容一眼但放过了他。
刚才的小插曲有些影响黄旭熙的情绪,但没有影响他的食欲,李泰容照老土程序许完愿吹了蜡烛之后,黄旭熙非常不矫情的两种口味的蛋糕各来了一大块,李爸爸看着这么能吃的孩子笑得直拍他的背,说不愧长了这么大的个子。
李泰容起身要帮妈妈收拾,黄旭熙也要站起来,又被李泰容按回去坐好,“你别给我帮倒忙”
妈妈轻拍教训他,“你这老师这么说话的吗?”又转头对丝毫没有因为李泰容的话不开心还笑着的黄旭熙说,“旭熙是客人啊,坐着休息一会儿好”
“辛苦阿姨啦”他一脸乖样,完了悄悄对李泰容眨眼,好像在问我见家长是不是很成功
李泰容放了碗盘准备洗,刚要开水被妈妈关了,拉进了房间里。
妈妈锁了门,一脸认真的看着他,“泰容,你说实话,你和在玹怎么了,生日都没一起过”
“你这孩子,别不说话啊”见李泰容低着头抠手指又不理她心里着急,“就你来没多久在玹才走,给我和你爸买了礼物,给你带的蛋糕,还有礼物我给放你房间了,问他怎么一个人来了他就说你生他气了,是他的错,再问又不说了,留他等你他也不答应,非得先走了……你气他什么,怎么就吵架了——”
“妈,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李泰容开口
“你傻不傻”李妈妈有些生气,“你们这么多年了,怎么会只是你们两个的事呢,你们当年那么闹,现在还敢跟我说只是你们的事?我和你爸,和在玹的父母,我们接受你们摒除亲戚们的眼光,你就这样说我们是无关的人吗?我的孩子是这样自私的吗?”
“妈,”李泰容不敢开口生怕漏了气息,“我不想和他吵架,我也想和他好好一起”但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
妈妈听着李泰容的哭腔也一下红了眼,走过去像小时候一样把李泰容抱住,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你们噢,在一起这么久了还跟以前谈恋爱一样会吵架啊,这不是好事吗”
李泰容伏在妈妈肩上咬着唇不愿哭出声,但这个永远给予他温暖与爱的地方却让他忍不住越发的疲惫与脆弱。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们能好好的吵架,而不是相安无事七年之久,连分开都不够天崩地坼。

晚上收拾完之后要走的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姐姐住家里姐夫也就不会来接,李泰容也不好意思让爸爸送,最后在妈妈的坚持下和黄旭熙在家住了下来,李泰容自己在家留了衣服,黄旭熙则是李妈妈帮他找了李爸爸的睡衣。家里没有多余的床,虽然都是男人,但李妈妈总觉得有些不合适,最后安排自己跟姐姐去睡,李泰容跟爸爸睡,留给了黄旭熙自己一个人的宽敞空间。
久违的能和李泰容再躺一张床的机会又没了,黄旭熙躺在床上有些伤心绝望。但他睡在李泰容的房间里,房间的摆设像是还是小男孩的专属,陈列的手办和汽车模型,贴着的旧海报,甚至还有唱片机和放着磁带的木盒,还有最显眼的,放在床头的李泰容和郑在玹的合照。黄旭熙有些心烦意乱,“啪”的把相框合下来,翻身准备睡觉,转头前又看到了放在床头的像是礼物的扁盒子,犹豫再三,还是拿起手机给李泰容发了信息,“老师,有个礼物放在你床头,你要过来拿吗”
李泰容很快的回了过来,“没关系,明天拿好了,你早点休息”
“但明天就不是生日了”
那边没有再回复,黄旭熙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也没动静,正打算关灯睡觉,门却打开了,李泰容进来轻轻关了门,他也坐了起来。
“这个吗?”他的声音压得很轻,像是落地的羽毛轻飘抚地
黄旭熙点头,又张开手示意李泰容过来,李泰容无奈的笑,走过去给他抱住了,“唉”黄旭熙叹了口气
“怎么了”
“我还想和老师一起睡来着”
听多了李泰容也适应了黄旭熙这样的言论,“一个人不是更舒服吗?”
“因为在知道老师喜欢男人后并没有很惊讶,感觉老师就是这种谁都能吸引的人,但是突然知道原来老师的前任和老师已经是这种家人都很熟悉的程度,有些伤心啊”他把头靠在李泰容肚子上轻轻蹭着,像是受了委屈在
李泰容叹了口气,看向床头柜上被盖倒的合照和礼物盒子,脱了鞋坐到了床上。“旭熙,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认清这种喜欢了吗”
“为什么老师不信任我呢”
“不,这不是不信任,我只是在确认,因为我也有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知道每个人在每个时期都觉得自己已经很成熟了,但是更大之后再回头就会难以接受自己那时候的幼稚,这是很正常的。”
“但是每个人都总有后悔的事,也会有不后悔的事”
“但谁知道以后的事”
“如果没有人知道,现在的人就该做现在的事,未来的事就交给未来的人好了”黄旭熙拿起那个被盖住的合照,“老师当时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像老师说的想的是永远不是吗,那如果你现在回去跟以前的你说你们最后会分开,以前的你就会因此放手吗”
李泰容拿过照片,垂着眼睑,抚摸着照片中的两个少年,“旭熙自己也说了,是以前的我,他也和现在的你差不多大”
黄旭熙急得恨不得把李泰容赶出去,他躺下背对着李泰容,“我没见过比老师还固执的人,你说的话明明不是在说你不喜欢我,但总是用各种奇怪理由否认我”
李泰容没想再解释与争辩,起身将合照放好,拿着礼物,跟黄旭熙说了晚安。

家里人都睡了,李泰容拿到客厅拆开了礼盒。他知道是郑在玹送的,所以期待也带着恐惧。打开后只是一封信,和一张签纸。浅草寺的二十五号吉签。
“哥,最近还好吗,想到我还会生气吗,不想缺席你的生日又不敢见你,只能用这种方法了,道歉的话好像再怎么说也没用了,求你回来的话也一样吧,可是我总是在等你,这大概是无法断绝的。我又一个人去了浅草寺,这次我想着你,终于得到了吉签,尽管内容对我来说也许是恐慌与不安,但我想好的东西就该属于你。我一直在找机会把它给你,等了半年才终于交出来。你什么时候会回来,钥匙还留着,不会被关在门外的吧,如果哪天我回家看到你蹲在门口,我一定会得哭得很难看,但是我也期待着。如果不行的话,那签里的那句话送给你,亦得佳人箭,去邂逅很棒的人吧。”
李泰容捏着信纸缩在沙发角,捂住嘴泣不成声,不敢打破深夜的宁静,逼近窒息的无力和外院的鸟叫蝉鸣,成了李泰容这一年收到的最后的生日礼物。

《蜘蛛侠》上映的前一天,黄旭熙拦住下班的李泰容,举着两张票又抢了李泰容的包,炫耀似的
“今天的首场。”
李泰容叹气着伸手拿回了自己的包“今天就急着看吗”
“当然,有男生会不喜欢蜘蛛侠吗”黄旭熙知道他答应了
李泰容愣了下,随即把票抢过来放进口袋里,“确实不会”
黄旭熙看李泰容好像突然心情变得不太好,还以为他不喜欢,探头凑到他面前“你不想看我们也可以看别的哦”
“没有不喜欢,很喜欢,演员也很喜欢。”
黄旭熙松了一口气又得瑟起来“演员就不要喜欢了,喜欢我就好了。”

中途的时候李泰容去了趟洗手间,洗完手打算回影厅,一出门却瞥见了走过来的郑在玹,他吓得急忙躲进了隔间里,即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毕竟是午夜场,影院的人不多,李泰容小心的躲着,只希望郑在玹能快些离开,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他惊得一抖,匆忙挂了电话将手机调成了静音。他靠着门小心的听着外面的声音,隐约听见有女声叫了郑在玹的名字,随后是离开的脚步声。
随着脚步声的消失,李泰容也瞬间腿软得蹲在了地上,捏着手机平复不了自己疯狂的心跳和充血的眼球,七月的天气却好像突然置身于寒冰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伴着敲门声是熟悉的声音,叫他开门。李泰容颤着手扒开挂锁,黄旭熙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里是少有的审视和愠怒
“李泰容”他叫他的名字,又深呼吸了一口气“我等了你很久,电话也不接,担心你所以电影也没有看出来找你”
“是因为他吗,我看到他和一个女人”
“我知道”李泰容站起来一把抓住黄旭熙,“回去看电影吧”
“不看了”黄旭熙蹲下来给他揉了揉小腿,随后把他搂住,“已经缺这么久了,下次再看一场好了”
“对不起”
“没事……那暑假让我住老师家,当作补偿行不行”
他那么狡猾得让李泰容感到害怕,并非恐惧而更像动物自保的本能,他只能坚守底线,却无法抵抗他不断往底线靠近的绝杀。
其实他是可以拒绝的,但他却总对那一瞬间黄旭熙的可怕眼神感到畏惧,像幻觉一样不确定存在的眼神,像是另一个黄旭熙。

黄旭熙就这样轻易的达到目的搬进了李泰容家里,但不愿意让李泰容为难所以乖乖的在房间铺了地铺,每天能看着李泰容睡觉,吃李泰容做的饭。李泰容的工作上班时间晚,白天时候大热天的俩人也不会往外跑,窝在家里,看电影或一些综艺,或是打游戏。黄旭熙也报了暑假课程,几乎就是全天和李泰容都在一起了。
偶尔李泰容会坐在沙发上看书,黄旭熙就会靠在他腿上玩手机。虽然这样岁月静好般的场景是很多人的渴求,但黄旭熙觉得这样的时间里这么好的机会中沉默着让时间过去实在有些浪费,就忍不住想找些废话来交流,李泰容看出他的心思,也就会把书放下打开电视,不至于让空气都保持安静,“你不要看了吗,我不吵你了。”
“没关系,我也不是太喜欢看书”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觉得多读点没坏处,逼着自己看。”
“这样啊…”黄旭熙想了想,“那我也得多看点书了”一向不爱书本的黄旭熙说了这样的话。
“书店中文书和英文书都不多哦”
“老师借我看韩语版的就行了,就当练习也不错。”李泰容随意给了一本《了不起的盖茨比》

天下了雨,夏季猛烈的暴雨伴随着雷鸣闪电,震耳的轰鸣和拍在玻璃窗上迸裂的脆响像是末日之始。毕竟是很有名气的书,黄旭熙也不是并无耳闻的,只是虽然会说韩文能认韩国字,但这样大篇幅的看下来,还是会让对阅读没什么兴趣的黄旭熙头疼,又觉得半途放弃很没面子,趁李泰容洗澡的时候跑到他的书架前打算悄悄把书放回去,就随手翻了翻,手指在看到一本粉红色外皮的书的时候停了下来。
黄旭熙一脸惊讶把书抽出来,望了望浴室李泰容的方向又再看回书,像是要再确认一次,最后才忍不住笑起来,抱着那本书坐到沙发上,打算看看这本居然会让李泰容买下实体书的言情小说在讲什么,而他先随便翻了下,书就因为额外添加的外来纸张造成的空隙自动落在了那一页,最后快接近结局时,那张黄色的便利贴。

房间里开了空调,黄旭熙盖着一层薄被也不觉得热,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李泰容,昏黄的落地灯光笼罩着他,像镀上了圣光,跟第一次见他差不多,他总忘不掉那张明黄色的纸片,
原来他是这样的人啊,他们是这样在一起的吗,我们,其实很像的吧
憋了好久才开口,“老师”
“嗯?”李泰容放下手机看他
“你们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
“我们?我和他吗?就很自然在一起的吧”
“他告白的吗”
“算是吧。”
“之前说的那个告白成功的人也是他吗”
“嗯”
“其实只有他一个人跟你告白成功过对吧,初恋也是他对吧”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在想能不能向他学习,虽然老师说是因为喜欢他才他才告白成功,但是如果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觉得老师也早晚会喜欢我。”
李泰容轻笑,“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早晚会喜欢你吗”
“老师这种时候还要开我玩笑吗”黄旭熙突的站起来,走到床边凑到他眼前,伸手捧住他的脸,鼻尖几乎贴在一起。炸雷震慑着玻璃窗户,温吞的闷响掀起轰鸣
“老师得负责”
“关我什么事”
“老师让我这么喜欢你,必须负责”低沉的嗓音和惊雷一样炮轰着李泰容的耳膜
黄旭熙看着他,看着落在他眼里的斑驳,他的眼睛一向美丽,此刻却像装满了火花星辰,明亮得似乎马上要烧起来。
黄旭熙想,你还怀疑什么啊,喜欢我吧,我连做梦都是你

暑假结束的前一天,黄旭熙赖在沙发上不愿意起来,李泰容叫他收拾行李他也一动不动,李泰容无法,帮他把箱子搬出来慢慢的清了起来,黄旭熙气不过,走过去把箱子合起来又推开,“老师就这么急着赶我太伤人了”
“但是你确实要回学校报到了啊。”
“报到而已为什么要清行李?”
李泰容满脸问号,“你们这个年龄的小孩都这么无赖吗?”
“我是觉得很丢脸好吗”黄旭熙嘟囔着躺回沙发,“住了两个月一点进展都没有,告诉我爸爸都要笑我”
“喂”李泰容走到沙发边抬脚踩他的背
黄旭熙偏头看了他一眼,手迅速伸出来使劲,将他拉到身侧,一个翻身压了上去。
被扑倒狠狠的压在了靠枕上面的李泰容瞪大眼睛像是见到了狼的兔子,“你——起来!”
他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的表情让黄旭熙像是吃了棉花糖,甜蜜又柔软。黄旭熙按着李泰容的两只手不让他动弹,
“亲嘴行吗?”他问
“你怎么又这样,不行!”李泰容脸满通红的吼
“那我这个暑假不是白过了吗”黄旭熙不甘心
“明明更黑了…”
“这种时候老师还能讲冷笑话吗——我不管,老师要补偿我”他压着李泰容挣扎的手,一条腿跪上沙发夹住了李泰容还在乱动的腿
“你……换一个”
“换什么?老师,我可是成年人了,要换只接受更…”
“啊——”李泰容尖叫不让他继续说,被黄旭熙猛的捂住了嘴,
“老师干什么啊,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唔唔唔!”黄旭熙急忙松开手,“说也不能说,不准对我开这种玩笑”
黄旭熙松开他坐起来,望着天花板翻白眼“那难道老师以前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是当和尚吗”
“你现在还是青少年”
“什么青少年啊谁不懂一样,我们香港性教育很完善的好吧”
“……”李泰容不留情的拍了他一巴掌,“还性教育快收你的行李去!”
又被拒绝的黄旭熙瞪着眼睛鼓着脸,坐着伏下身,将躺在沙发上的李泰容紧紧抱住到腰部悬了空,像是要揉进怀里。“你干嘛啊”李泰容轻轻退了退,这样的动作让他难受又害羞,
“还是有点舍不得,怎么暑假过得这么快”李泰容拍了拍他的背刚要安慰,黄旭熙接着说,“那要不老师亲我好了,不用亲嘴。”
这样的黄旭熙才是让李泰容害怕的,拒绝是伤害,而接受是纵容,他想不出退路,恐惧掌握了主动权的自己。他越来越厌恶自己的恶人形象了。
李泰容推开他,“我又不是幼儿园老师,给每个孩子一个告别吻”
今天的黄旭熙也气到想去世。

之后的日子简单的过去,黄旭熙在那扇门前徘徊,拿到了钥匙却难以打开老旧的锁。只是难得的热情不减,这让李泰容更加喜悦且悲伤,甚至连中本悠太都开始劝他,他几乎在每次和黄旭熙见面分开后都会又拿出那个问题,“我是在吊着他吗,是在戏弄他吗?”有时候黄旭熙质问他的问题,他虽然对黄旭熙狡辩,私下却不能说服自己,不接受之后却少有说拒绝的话了,不拒绝又不给他真正站在他身边的名义,如果知道早晚要接受,为什么非要选择“晚”而不是“早”。他们都没有找到答案

冬天就这样来了,李泰容的破洞裤被强制换成了运动棉裤,虽然他嘲笑了黄旭熙的老年人养生,但想想自己对比他才是真正的老人,也只能老老实实听话了。
那天下了雪,上课前他就觉得李泰容似乎情绪不高,但一开始上课就丢掉了之前的样子,趁着休息的空档问他怎么了,他笑着说只是有些感冒,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说谢谢关心,知道李泰容不想说就不会说,虽然担心但也只能乖乖的了。下课后黄旭熙要去赶学校的晚课,叮嘱李泰容要好好吃饭吃药,刚走了几步又转回来把围巾取下来给他戴上,“老师真的都不怕冷吗,但是明明一点也不抗冻”
“你别给我,风这么大…我马上就回家了,车上也有暖气不冷”
“不行,我身体比老师好多了”黄旭熙强硬的不让他取下来,低下抵住他的额头,“没有我一起老师也要好好吃饭”
李泰容一愣,莫名慌张的推开他“……又不是第一次,说的什么话”
“哎呦,老师真是”他狠狠揉了一把李泰容的脸,“算了,我走了。”
李泰容看着黄旭熙离开,踏在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
今天他收到了那个女人发给他的信息与照片,里面的郑在玹和一个女人在吃饭。
“随便逛街偶然看到的,原来你们真的彻底分了啊,不确定你的号码换了没,就想发了试试。我在电话里听到你们分手,但看你那么激动,我还想一定分不掉,他来找我要断掉的时候我就更确定了。只是他居然敢说不怪我,他凭什么怪我?但他说你也没怪我,我觉得你活该失去他了。你不要对我说原谅,我也不会原谅你。”

你活该失去他。
我也不会原谅你。

他抱着酒杯醉成了烂泥,原本就不好的酒量在此刻更是毫无作用,他头脑昏沉无法思考,只是觉得委屈和可笑。郑在玹也这样说,那个女人也这样说,这两个加害者为什么摇身一变成了受害人,去指责全都是他的过错。他又哭又笑,觉得自己没救了。
手机“叮”了一声提醒他有消息,他撑起来拿过手机,只看见上面问他睡了没,他气得回了句关你屁事。
手机突然响了,不断的震动让他手臂发麻,挂断又打了过来,挂断又再打了过来,他抓过手机,发狠一样的接通电话,对着那边哭吼,不管调酒师诧异的目光,用从来没在外人的时候展现过的崩溃脆弱,
“郑在玹,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我这样你是不是很开心啊”他想把他的委屈恐惧顾忌全都说给他,他想一直醉下去,成为醉酒的疯子而不是真正的疯了,“你是不是故意的,我那么看着你,你不知道吗……你过来也不敢,伸手都不敢,你什么都不敢,你还能做什么啊?郑在玹,你说话啊,你说话,我求你了,接我回家吧,别让我变成这样,你说话……”
那边“啪嗒”挂了电话,
他跟随着“嘟嘟”的挂断声呆住了,眼泪彻底失控的涌了出来
“是信号不好对吧”他嘟囔着强撑着站起来走出酒吧,猛的刺骨的冷风灌进他的身体,未干的眼泪仿佛瞬间能结成冰珠。他靠着冰凉的路灯,弓着身子控制着被冻得关节僵硬的手指,颤抖着,艰难地滑动着屏幕,找到了郑在玹的名字,用力的按了下去。
按下去到那边接通,不到五秒的时间里,快的来不及反应的,勇气和冲动一起被冷风吹得七零八落,想起郑在玹的沉默,李泰容艰难的再开不了口,留给那边断续压抑的抽泣,沉默了好久,他说,“在玹,和你在一起,我好难受啊”

挂了电话之后,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刺骨的寒冷才想起黄旭熙的围巾被他忘在了酒吧里,他抹抹眼泪嘲笑自己再伤心也还得继续生活,撑着膝盖站起来往酒吧走,被人猛的拉住拽得转过了身,
“李泰容,”黄旭熙看着他,像是猎豹盯着将要拆吃入腹的猎物,
“李、泰、容。”一字一顿的,包裹着他快喷涌的怒火
李泰容因为吃惊和黄旭熙周身瞬间笼罩的愤怒而忍不住颤栗,“旭熙你……”
“我到底算什么,老师就那么,忘不掉他吗!”
黄旭熙发狠的扣住他的下颚,贴着他的额头,努力抑制自己不要爆发,“我不要求老师接受我,但总是为别人哭,对于努力让老师笑的我,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李泰容愣愣的看着他,顾不得下颚快要碎掉的疼痛突然笑了,嘴角接住眼泪顺着滑了下来。
“旭熙啊,旭熙”李泰容揪住他的衣领,念着他的名字流着连成线的泪,“旭熙你也,救救我吧”
黄旭熙的怒火瞬间被倾盆大雨一把浇熄,胸中奔踏的千军万马被这样的轻声细语全部歼灭。
他松开手,愤怒里用了力,下颚已经被他掐红了,任着李泰容揪着他哭泣,不动也不说一句话。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清楚了,我傻了,像个疯子一样,太丑了”
黄旭熙拉开他,眯眼看着问他,“那怎样才算清楚,这样算吗”
说着,他扣住李泰容的后脑,低头将嘴唇准确的毫无缝隙的贴了上去
他手脚无力,根本不知道反抗两个字怎么写,只记得雪好像下的更大了,落在他的头上,肩上,他的眼里。
黄旭熙眼里是他和郑在玹没有看完的那场日出,早已错过的初雪,没等到的未来的火树银花。他懵了,意识好像飞到了九霄云外,昏黄的灯火变成炸裂的缤纷彩灯。
“是我来接你的,亲你也没问题吧。”
“旭熙,黄旭熙”李泰容把头埋进他怀里,第一次紧紧抱住了他
原谅我这么脆弱的在你面前为别人流泪,再也不会了。
为什么做任何事首先想到的变成了黄旭熙,为什么缺少一个人吃饭就变得不习惯了,为什么黄旭熙就这样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他一回头,发现一年已经快到了头,黄旭熙花了这近一年的时间只出现在他的世界的,会被留下印记就不足为奇了。
他问中本悠太,“我耗了他那么久,如果能拒绝早就拒绝了,但我没能做到,我是不是该放弃抵抗了”
中本悠太告诉他,“他知道你需要爱并且让你看见他明晃晃的爱意,知道这一点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应该在一起。”
黄旭熙一直在告诉他,你可以被爱,可以被深爱,我爱你。
李泰容用只敢对自己说的矫情话悄悄和郑在玹做了断绝,所以他暗暗的想,我爱你的时候抱你有多用力,分开的时候推开你就该有多用力。

他抬头看还在落下的雪,“冬天太冷啦”
黄旭熙敞开大衣将李泰容包进怀里“我不会让老师冷的啦”
李泰容苦笑,“这样不好走路了。”
“我抱着老师?”
“你要是这么贴心的话,我哭的时候你好歹有点安抚的动作吧”
“不想安慰怎么办,我照着定位找过来诶,你知道这个定位多烂吗,风要吹死我了,结果你就因为别人哭成那样,换成别人我就要动手啦,还安慰你”
任性又直接的话好像他又变成了那个黄旭熙,李泰容笑着狠狠揉他的脑袋“以后不会哭了,和旭熙在一起,谁还能哭呢。”

黄旭熙看着李泰容和郑在玹坐在长椅上,心里不爽,又担心李泰容那腿经不住冻,只怪自己刚才居然还为了装酷特大度的让他们俩独处去了,躲在一边踢雪,心想两个人怎么有那么多话,看郑在玹居然还上手,沉不住气走出去,为了掩饰自己的焦躁还努力的维持冷漠表情。
看着李泰容向他跑过来,他两步上前抓住了李泰容的手。
“不是说今天不送我了吗”
“随口说说,我不送让他送吗”黄旭熙的一脸不屑看得李泰容想笑
“那你干嘛说”
“说说你也信”
“……”
“还是太不相信我”
“我是不信他好吗,你们有那么多故事…我等更新吗”
“没那么简单的…我们不是也会有很多故事吗”
李泰容的话很奏效的让他得意了不少“……他说什么啦”
“你想知道?”
“……”
黄旭熙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扶住他的肩膀,眼波却出卖了他的冷静,“那现在你觉得我们是Maybe 还是probably”
李泰容转头看郑在玹,他还站在那里。
李泰容终于觉得他还在等待的终点渐渐明朗了,室友和女友不是因为金毛的死而分手,他也不是因为不爱郑在玹而离开他,只是如果痛苦开始大于快乐时,就是离开的最好时候,他在告别,郑在玹也在告别。随着告别,他与郑在玹因为拉扯纠缠而血肉模糊的创伤终究会变得不痛不痒。
他想了想,看着因为他看向郑在玹的眼神而露出慌乱目光的黄旭熙,伸手盖住他的眼睛。
“旭熙,你让我很幸福。”
“老师怎么了?”黄旭熙扒下他的手“突然这样我都要害羞了”
“旭熙明天可以早起吗?”李泰容憋着笑牛头不对马嘴的不回答他的问题
“老师要求的话当然没问题”黄旭熙豪迈的拍胸脯,“有什么事吗?”
”要去看日出吗”
“嗯?不去”无视李泰容讶异的眼神,黄旭熙干脆的拒绝了
“为什么”
“每天都是一样的太阳,我看它升起了我的一天会因此发生什么改变吗”
“你不能只追求有实质结果的东西”
“嗯嗯嗯,过程最重要……”黄旭熙说着还不忘翻白眼
“你!”李泰容又被他气,缓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你没看过日出吧,看新的东西有不好”
黄旭熙举起手机指着李泰容的头像,“但你看过吧”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跟别人做过的事我不想做”
李泰容皱眉“你怎么总想干涉我的过去?”
“那你也得是让我干涉你的未来啊”
李泰容顺势踢了他一脚,“我跟别人干过的事多了,你挑三拣四就什么都没有”
“我这么年轻又有脑子,总能想出新的东西”
李泰容作出一本正经的样子点头,“嗯对,但是不能牵手不能拥抱不能接吻,因为这些我都和别人做过”
黄旭熙想着好像有些不满,“这种基础的东西就只能怪我遇见你太晚了”
“早个几年你才几岁啊”
“什么几岁我没比你小那么多好吗!”黄旭熙反驳,“就是你太随便了。”
“随便也没轮上你。”
“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老师身边还有比我更有魅力的人吗?”
李泰容看着他一脸无奈,“比你蠢的倒是没了。”
“嘁——”他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了个东西放到李泰容手里。
“什么?”李泰容见他神神秘秘的,张开手掌,是一把打开的,完好无损的挂锁,写着李泰容和郑在玹的名字。
“你……”
黄旭熙挑眉,“专业开锁。”

生日的时候郑在玹收到了一封信,放在家的茶几上,被一把钥匙压着。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到了不适合该分手的地步,所以就没什么可以说的了,但后来和他的相处中,我发现我们还有很多话该说,是我逃避了。好像是简单明了的分手原因,但没想过什么时候就埋下了这样的引线,不知道是不是恰好又或是他懂我,他太像以前的你了,但我并不是因为你而对他有所依赖,而是或许我一直需要的就是那样的人,以前的你是,现在的他是。内敛的爱再深沉有什么用,我偶然感受到了一点,但也不足够在知道第三者存在时给我勇气。对不起,我一直向你要求那么多却又不明说出来。痛苦也好辛苦也都尝过了…我知道我只要再看你一眼,你再看我一眼,我就必须原谅你,因为在“我爱你”面前,为你承受所有痛苦好像都是必须的,因为是我的选择。可是那一眼太迟了,我喜欢旭熙,我和他一起太开心了,所以变得害怕痛苦了。
你那么好,但是我太不好了。比起我爱的人,我想了想,还是更想要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比起相信我爱的人,我选了去爱我相信的人。
我在把一切变成过去式,旭熙说的,未来的事属于未来的人。
极致的爱情是一场梦,不管多爱,一个人醒了,两个人就爱不下去了。
我们分手吧。你说句‘好’吧。”

那张浅草寺的二十五号签,好好的夹在了信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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